本當鋪報記者 孔令君
 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創業史,買屋而是新變革涌來的新故事,一個實地考察“試衣間之問”、觀察大勢所趨的現實樣本。
  又是“雙室內設計十一”。
  又是一場數據的室內裝潢狂歡,大狂歡。
  又是一次電子商當鋪務迅猛發展的證明。
  有人恨這個“節日”,因為那些最高速每分鐘以“億”為單位滾動著的數據,和他們無關。也有商場、超市和大賣場打出“雙十一促銷”,迫不得已,承認這“節日”的力量。
  有些網店店主也不喜歡這“節日”——原本平穩的訂單和客流,因“雙十一”而大起大伏,節前一月蕭條,人們等著“降價”,節後一月蕭條,該買的都買了;為此殃及了快遞和倉儲,接連幾年“爆倉”後,才適應過來。
  但無論如何,這已經是一個憑空創造的“消費時點”。有人怨,有人恨,犟不過數據的說服力——2004年,淘寶網的年銷售額才10億元;到去年,這一數字突破1萬億元。
  更多的人,不得不全力投入這“節日”中去,生怕,被電子商務的浪潮淘汰了。
  而有人早就跟上了。
  義烏城郊的青岩劉村,早已經有名的“電商村”,號稱“全國淘寶村第二名”。就在一間間農民房裡,藏著2000多家網店,年銷售額一度超20億元。家居類最高等級14家“五皇冠店”(表示賣家等級高),8家在這。
  幾乎每月,都有各地縣市考察團,來參觀學習,想著回去之後,複製一個淘寶村;可在當地,“電商村”已經演變為多種新型“抱團”模式,並延伸成一長條的產業鏈。
  而在當地,從敵到友,從最初的觀望到近年大討論再到最近的融合,這個電商村與官方和實體的博弈一直在進行,從未被超越。
  某種意義上,這是一個如何看待大勢所趨、實地考察“試衣間之問”的現實樣本。
 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創業史,而是新變革涌來的新故事。
 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村子,2000家網店就能轟隆隆帶來街市繁華,人們不舍晝夜,展現出一種近乎可怕的活力
  貨!到處都是貨!
  每一扇捲簾門裡,和每一個樓道門口,都堆著紙箱子。沒法給它們挨個命名,只能都叫貨。
  村裡的水泥道路,從下午起就趴滿了車,只要是能用來拉貨的,這裡都齊了;電動三輪、小麵包、皮卡、小貨車、卡車和集裝箱重卡。每個人接起手機,都是在談論:貨。
 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村子,2000家網店,就能轟隆隆地帶來街市繁華。
  明明是農民房,前幾年村裡統一建的;卻在每棟的外牆上架出了各類招牌,不論名字,都愛冠上“國際”的前綴,村子四周都豎著燈箱廣告,做什麼的都有,國際貿易,物流快遞,廣告代理,攝影美工,還有提供包裝,售賣膠帶,各類網絡公司,承諾能為網店做營銷,提高知名度。
  在網上開店的人,基本都沒時間做飯,小老闆和客服人員一樣,一整天一整天地對著電腦,接單、配貨、進貨、發貨。於是村裡餐館林立,天南地北,國際美食,還有各種攤販,賣燒餅臭豆腐麻辣串,密密麻麻地集中在村子中心處;好幾家超市和雜貨店門口,都安裝了投幣式的洗衣機。
  到了夜晚,村子成了夜市,網店一般到凌晨才結束,累了一天的人們下來吃宵夜;還有些人,從夜晚起就拿了雜貨出來擺攤賣,其中一些,是倉庫里囤不下,又一時賣不掉的。
  走到村子深處,能聽到的就是有規律的“咔哧”,那是用膠帶封箱的聲音……所有這些,都是“生意”的聲音
  對白手起家的電商創業者而言,青岩劉村是再好不過的地方。它離義烏小商品市場不遠,日用百貨,品類齊全貨源充足,進貨方便;幾乎所有的快遞公司都在村子里設網店,熱情,而且效率極高;要發“大件”,村子邊上便是江東貨運市場。
  阿黃(化名)剛從東北來,在村裡遍佈的招租廣告上看了幾天,就鑽進了村子。
  大家都喜歡一層的倉庫,捲簾門一拉開,快遞小貨車就能把貨拉走,可如今租金貴了,一樓要3萬多元,租不起,便找了4樓。當地的農民房幾經改造,已經是小淘寶店的格局,幾個大房間沒有隔斷,搞來幾個貨架就當倉庫;幾個卧室住人,客廳擺上幾臺電腦,店鋪就開張了。
  每天都很忙,可他喜歡這裡的氛圍。村子里大多數人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開機,然後才刷牙洗臉吃早飯;安靜的時候,能從四處的房屋裡,聽到電腦音箱里發出的“叮咚”和“滴滴”聲,那是淘寶旺旺和QQ(網絡通訊軟件)的聲音,有買家發消息來了。下午整個村子便是轟隆隆的汽車聲,不斷有貨,從小商品城運來,又從村子運出去;走到村子深處,能聽到的就是有規律的“咔哧”,那是用膠帶封箱的聲音。
  所有這些,都是“生意”的聲音。
  深夜才是個人時間,店主們處理完剩餘的訂單,傳完圖片,才能稍稍放鬆地在樓下的啤酒攤和燒烤鋪吃上一頓“正餐”;周圍坐著的,都是同行,都是同類。
  甚至不少韓國人和阿拉伯人,也入住了村子,跟著中國網店店主,學生意來的。
  劉文高寫了十多頁的演說稿,又請來義烏工商學院院長 “一起忽悠”。最後村主任拍板,村裡成立“發展電子商務領導小組”
  劉文高也沒想到,村子會變成這樣。
  他是本村人,算是有眼光的。2002年,網絡支付還沒成形,快遞也不發達;他就給自己的公司建網站,把貨品拍成照片,在網上賣。買家看到貨物打來電話確認,然後通過郵局匯錢,他要跑到鐵路托運處去發貨。他當時就想出瞭如今網絡電商普遍的“搜索競價”,每年花數百元在搜索引擎買來了自家貨品的關鍵詞。
  可當時,網上交易信任度很低,買家很少;他的加工廠沒了銷路,做不下去。如今他自認英明,回憶說當時就斷定,電子商務將會是“大勢所趨”;並堅信,沿著這條正確的道路走下去,總有賺錢的機會。
  2005年,青岩劉村舊村改造,農民們貸款蓋房,然後一層留給自家住,其他樓層出租,每年的租金有幾萬元到十多萬元不等,租客多是做生意搞外貿的。
  可好日子沒幾年,2008年金融危機,外貿量下降,直接導致青岩劉村的房子沒人租了。
  村裡開會,要“重振經濟”。
  義烏當年流行的村鎮模式,是搞“專業街”,比如圍巾一條街、鎖一條街,專賣同一類小商品,形成專業優勢和規模。可腦子活絡的劉文高,又動起電子商務的腦筋,他寫了十多頁的演說稿,又請來義烏工商學院的院長“一起忽悠”:“專業街”模式不能持久;而搞電子商務不僅能把房子租出去,還能帶動村民就業。
  最後村主任拍板,村裡成立“發展電子商務領導小組”,村主任當組長,劉文高任副組長兼辦公室主任。
  於是2008年開始,青岩劉村走上了電商專業村的道路。那一年,淘寶的年銷售額為999.6億元,而“一號店”和“京東”等“網上商場”,才剛剛起步不久。
  青岩劉村開創了小網店 “抱團作戰”的先河。於是,義烏乃至全國的創業者都來了,村裡的房租,以至少一年一倍的速度猛漲
  某種程度上,青岩劉村開創了小網店“抱團作戰”的先河。
  劉文高在村裡拉攏了100多人,都是想開淘寶店的,20來歲,可文化程度不高,沒有錢。進貨要靠批發,他們要麼進不到貨,要麼因為批發量小,價格沒優勢。
  於是一群人坐在一起,每周六都在村老年協會改建的會議室里喝茶聊天。
  大家想出了“串貨”的主意——誰有關係,能拿到任何一種商品的便宜批發價,誰就負責這款商品,進貨、拍照、宣傳文案都包了,然後全村共享。100多人抱團,跟其他小網店一比,不僅貨品豐富,價格又低,一下子村裡的網店就發展起來了。
  村裡一直有“共享”的氛圍;2009年日全食,大家賣“日全食眼鏡”,一個星期內村裡因此誕生了好幾個“皇冠店”(高等級網店),吃夜宵的時候,整個夜市裡都嚷嚷著今天誰家的電腦死機了,因為“賣爆了”。
  看著租客們玩電腦就能掙錢,房東們也想試試。劉文高在村裡開了培訓班,讓老人帶新人,從貨源到營銷包裝,都扶持了一把。
  因為“集團軍作戰”的氛圍,使得在青岩劉村開網店的門檻大大降低,賣家只要一臺電腦,一根網線,甚至不用大倉庫囤貨,就能創業了。
  於是,義烏乃至全國的創業者都來了,村裡的房租,以至少一年一倍的速度猛漲。
  從村裡搞電子商務開始,義烏小商品市場就隱隱與之為敵,劉文高一直能感覺到;義烏政府方面也有些猶疑
  “電商村”大發展,是否會瓜分掉小商品城的市場份額?
  隔三差五,村裡總有些穿制服的人來,要整頓,抓網店的商標侵權,以及假冒偽劣;可網店的貨,實際上都是從小商品城批發來的。
  劉文高開始與人爭論,為了電子商務的未來跟領導吵架,跟傳統零售商及其支持者賭誓;他暗下決心,要把村裡的電商做得更大更強。
  沒人擋得住他們。
  2009年,青岩劉村已聚集了1000多家淘寶網店,成為全國聞名的“電商村”。
  因為銷售額猛增,“青岩劉村電子商務領導小組”更名,有了更響亮的名字,叫“義烏國際電子商務城”。青岩劉村所屬的江東街道,撥款讓劉文高成立街道層面的電子商務協會,帶領其他村子發展電子商務。
  劉文高再次利用電商“抱團”的力量,以街道電商協會的名義,以“每天20萬包裹”的底氣,挨個與快遞公司談判,幾乎是逼著他們,把蘇浙滬區域的快遞單價降低——首重從1公斤提到3公斤,價格降到3塊5毛;並且商定:“無論在什麼情況下,江東街道電商協會會員的快遞,都要優先處理。”
  電商協會的影響力越來越大。在2010年,一些已經闖出來的“網店老闆”們組團參加了義烏博覽會;在當地,這是規模最大的展會。
  以至於傳統的零售批發商心中不爽,說你們在網上開店的人,還需要來參展嗎?
  義烏商貿城的老總,特意跑來與網店老闆們合影,頗有些“化敵為友”的意思……去年,義烏的“電商大討論”塵埃落定
  可論銷量和人氣,使得沒人敢小瞧他們。義烏商貿城的老總,特意跑來與網店老闆們合影,頗有些“化敵為友”的意思;還接連有老外,在展會上給網店下了幾個大訂單;在這之後,國內著名的幾家電子商務網站,以及株洲、淮安等地的商貿市場,都找上門來求合作;義烏網貨開始走出淘寶,打進了各大網上交易平臺和實體市場。
  據劉文高統計,青岩劉村的電子商務交易量,2008年為2億元,2009年為8億元,2010年就突破了20億元。
  原先他不斷地四處吹牛,講電子商務的好處,到近幾年,他拼命地躲著成群的媒體記者;他以前說的那些話,以及和領導們的是非爭論,都成了無需證明的事。
  去年,義烏的“電商大討論”算是塵埃落定。
  義烏市委市政府成立電子商務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,並出台《關於加快電子商務發展的意見》,以及《促進電子商務發展的扶持政策》等文件;市委會議上明確提出,要加快建設電子商務園區;今年6月8日,義烏啟動全市30萬電子商務從業人員培訓活動,力爭用2年時間,將義烏全部傳統企業和市場經營戶輪訓一遍。
  一些傳統製造企業,開始意識到“大勢所趨”。義烏有家名為“真愛”的毛毯廠,因為網絡營銷的需要,不僅收購了一個“五皇冠賣家”的團隊,還以此為基礎成立了“真愛網商”公司,探索網商創業園模式。
  擁有7萬多個實體商鋪的義烏小商品城,也在2011年創辦了“義烏購”網上商城,免費將實體商鋪的貨品,通過“3D實景”的模式搬上網絡。
  這和青岩劉村一樣,小商品城在電子商務上也是“抱團作戰”,相當於一個7萬家網店的“電商村”。
  實體小商品城努力“上網”,某種程度上說,是被電子商務逼的:2011年小商品城的年報中披露,公司面臨著3大壓力,其中之一便是“電子商務、連鎖配送等新型業態在商品分銷渠道比重快速提升”。
  早在2003年,義烏小商品城便創建了電子商務網站,幾乎與淘寶起步的時間同步,可因為缺乏支持和重視,網上小商品城長年停步不前;而淘寶10年,年銷售額從幾千萬元,增長到了1萬億元以上。
  線上與線下交流合作,是一種理性而經濟的選擇。義烏前市委書記黃志平,堅信義烏的傳統市場,不會因電子商務的興起衰落;他認為互聯網和電子商務,都是新的交流和交易平臺,義烏完全可以加快引入、充分利用
  從代表“大勢所趨”的“義烏購”辦公室,穿過數百米的長廊,可以到小商品城的5區5樓——這裡集中的商鋪,絕大多數都是網店的線下實體店。鋪面經過改造,用的都是落地玻璃,商品一覽無遺;每家商鋪都直通光纜,網店的客服人員也在此工作。
  吳平從2008年開始,便在淘寶上開店賣百貨,後來又轉賣寶石。可寶石產品的單價高,客戶不敢輕易網上下單,於是他急需要一個展示店,不放心的客商可以來看。
  更多“熬出來”的網店店家,經歷最初在青岩劉村的積累之後,開始尋求“高端大氣”的實體店或展示廳——青岩劉村畢竟是農民房,等到店大貨多,就算把數幢農民房都租下來當倉庫都不夠;何況不少做大做強的網店,已經實現公司化運營,有了進一步“展示企業形象”的需要。
  還有一個故事,被數位網店店主共同講起,以說明傳統市場的重要——一位韓國商人,在義烏小商品市場轉了好幾天,就為了找一款女包,這款包找不到工廠,也找不到供應商,只見於網絡;好幾天后,他在一家極其不起眼的小店,當場下了5000只的訂單,並表示要長期合作。
  線上與線下交流合作,是一種理性而經濟的選擇。義烏前市委書記黃志平,堅信義烏的傳統市場,不會因電子商務的興起衰落;他認為互聯網和電子商務,都是新的交流和交易平臺,義烏完全可以加快引入、充分利用。
  這也正是設立“5區5樓”的初衷:迎合優秀網店的“展示”需求,把它們引進來;將此作為示範區,每周在商城召開交流分享會,引導小商品城內7萬家小商戶“到網上去”。
  相比一味講簡單轉型,融合與創新,更應是傳統者應對新業態的新心態。技術的背後,終究是用戶體驗度,終究是人心
  其實,如果仔細考量目前十多個淘寶村、電商村們,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:附近都有著比較強大的傳統製造業支撐。
  相比一味講簡單轉型,融合與創新,更應是傳統者應對新業態的新心態。
  多位經濟學家曾講過一個例子——沃爾瑪為何能成為零售業巨頭?原因是條形碼和條形碼掃描器技術!對零售業而言,這項技術就像是一場革命。這家超市背後的公司,曾經是條形碼技術主板的最大購買商,較早地意識到“技術”的力量。如今,沃爾瑪也面臨使用“新技術”的對手——亞馬遜。這家網站利用電子商務和互聯網技術,短短幾年,迫使沃爾瑪進軍線上業務,並設立新部門,吸引更多智能手機和社交網絡用戶……
  前不久,國內連鎖賣場也開始與天貓網絡商城“鬥爭”——包括紅星美凱龍、吉盛偉邦、月星家居在內的中國最大的19家家居連鎖賣場聯合簽署了《關於規範電子商務工作的意見》,明確規定“不能變相讓賣場成為電商的線下體驗場所”。“鬥爭”的原因,是天貓提出“線上線下聯動”,鼓勵品牌商在線下實體店掛名字、貼標識、掃二維碼、收優惠券,款項直接用網絡支付……
  那隻不斷推著人們“到網上去”的手,實際並非價格,而是“技術”的力量。
  而在技術的背後,終究是用戶體驗度,終究是人心。
  (原標題:試衣間之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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